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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越两地的光影诗人:油画家曾文月個人畫展與作品赏析

我站在画室中央,阳光斜斜地洒进来,照在墙上那幅未完成的海景上。白色连帽衫被风轻轻掀起一角,就像童年泉州海边那些随风鼓动的渔网。那一刻,我仿佛又回到了红砖古厝前听潮的日子。可眼前这幅画里,却是维港的灯火在浪尖上跳舞——我的人生,就这样在两座城、两种光之间来回摇曳。



1961年,我在泉州出生,那是一座被海风浸透的老城。小时候,总爱坐在巷口看夕阳把古厝的屋脊染成金红,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光影,只觉得那颜色像极了母亲煮的红糖水,暖得让人心安。1978年,我随家人移居香港,这座城市的霓虹第一次让我明白,原来夜晚也可以如此明亮。三年后,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拿起画笔,从此便再没放下。从泉州的渔火到维港的灯海,从红砖墙到玻璃幕墙,我的画布成了记忆的渡船,载着我一次次穿越时光与海浪。



有人问我,你的画到底是东方还是西方?我想,它们既不属于泉州也不属于香港,而是属于我心中那一片流动的海。我画故乡的老屋,不用工笔描线,却用油彩堆出岁月的斑驳;我画香港的街巷,不追求机械的写实,而是让晨光斜照进晾衣绳间的缝隙,照见生活的温度。这种风格,或许可以叫“有感情的写实”——风景只是外壳,真正想画的,是藏在光影里的乡愁与归属。









《闽南故里·忆》那幅画,是我闭着眼都能勾勒出来的场景。不是因为画过多少遍,而是因为梦过太多次。斑驳的砖墙、层叠的瓦片、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,每一笔都像在抚摸童年的记忆。但你若细看,会发现天空用了近乎印象派的大色块,那是香港教会我的语言——用光说话。这幅画里,没有人物,可处处都是人:那晾在墙头的衣角,那半开的木窗,都在低语着谁家的日常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而《维港交响曲》则是另一番情绪。夜幕降临,整座城市像被点燃了一般,灯火倒映在水面,随波荡漾,像无数颗跳动的心。我用深蓝打底,再一点点点上金黄与银白,就像当年初到香港时,站在天桥上望着车流发呆的那个少年。邮轮划过的光带,不只是轨迹,更像是时间的划痕——在这座城市里,每个人都在留下自己的光。



还有一幅雪山下的田野,金红的夕阳铺满大地,田埂如琴键般整齐排列。那不是我亲眼所见的景,却是我内心最向往的画面:壮丽而不失宁静,炽热中藏着希望。它让我想起父亲曾说的一句话:“再高的山,也挡不住日出。”也许正因如此,我在画中刻意让云彩染上五彩,仿佛大自然也在为新的一天欢呼。



至于《海韵·不息》,那是我面对大海时最真实的情绪。浪花扑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和不可抗拒的力量。我用厚涂的颜料一层层堆叠,像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。这幅画完成后,有朋友说它像一首交响乐,我说不对,它更像一次呐喊——对生命的敬畏,对自由的渴望。海永远在动,就像我们永远在寻找归途。



城市街景也是我常画的主题。一架飞机划过高楼林立的天空,麦当劳的招牌亮着,出租车穿梭如蚁。这不是某个具体的角落,而是我对都市节奏的感知——快、杂、却又充满生机。我喜欢捕捉那些微小的瞬间:一个低头看手机的行人,一串随风晃动的灯笼,或是电车轨道上闪过的光。这些细节,才是城市真正的呼吸。



另一条街更热闹,电车叮叮作响,广告牌五光十色,中文招牌高高挂起。这里没有刻意的东方符号,却处处透着熟悉的气息。我常想,香港最迷人的地方,正是这种混搭的美——茶餐厅旁边是米其林餐厅,唐楼顶上长着野花。我的画笔,只想留住这份真实而鲜活的日常。



海滨那座老建筑前,双层巴士缓缓驶过,喷泉在阳光下跳跃。钟楼的影子斜斜地落在草坪上,像时间的指针。这画面让我想起自己——既是传统的守护者,也是现代的参与者。艺术于我,不是逃离现实的幻梦,而是连接历史与当下的桥梁。每一笔颜色,都在诉说:我们从哪里来,又正走向何方。



有时我也画山。高耸入云的峰峦藏在云雾里,绿意层层叠叠,岩石裸露处刻着风雨的年轮。那样的山,不需要人去证明它的存在。它就在那里,静默、坚定、包容一切。画它的时候,我的心会变得很轻,仿佛也飘进了那片雾中,暂时忘了身份、忘了地域,只剩下纯粹的凝视。



偶尔,我会画一对熊猫母子依偎在竹林里。它们不说话,只是安静地坐着,像一幅关于陪伴的寓言。这幅画与我的经历无关,却让我感到安心。或许是因为,在这个不断迁徙的世界里,我们都渴望那样一份无需言语的温暖。



回望这一路,从泉州到香港,从少年到国家一级美术师,身份变了,城市变了,可有些东西一直没变——比如对光的敏感,对色彩的执着,对“家”这个字的反复追问。我的画,从来不只是风景,而是两段人生交织出的情感图谱。它们记录的,是一个游子如何把乡愁酿成光,又把光变成诗。

画展那天,我在文化中心前站了很久。阳光照在“香港印记 再创辉煌”的海报上,也照在人们手中的花束与相框上。有人笑着拥抱,有人轻声交谈,还有孩子踮脚指着画里的电车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些年来在画布上走过的每一步,都不是为了抵达某个终点,而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:一座城如何照亮另一座城,一段记忆如何温暖另一段人生。

而我,不过是那个始终站在光影之间,试图用颜色说出心底话的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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